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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想史上的一次“星际穿越”

admin 文化 2019-10-07 11:00:20 思想史   《一千零一夜》   博尔赫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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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一千零一夜》里讲了一个“洗染匠和理发师的故事”。

  “染匠艾比·凯尔是个无恶不作的大骗子,脸皮比顽石还厚,好像是以色列教堂的门限雕成的,在人群中经常做丢脸、除臭的事,却不以为耻。”理发师艾比·绥尔则躬行正道,勤俭敬业。染匠生计难以为继,于是诱使理发师和他一起远走他乡谋更好的出路。理发师出发前吟诗:

  “青年人即使流浪他乡,命丧异地,

  也比在谗言中伤、嫉妒成性的人群中苟延性命更为高贵。”

  在航船上染匠“坐享其成,除了便溺,一直睡着不动”。全靠理发师凭手艺赚钱无怨无悔的供养染匠,直到一病不起。染匠非但不救助,反而将理发师赚取的银钱悉数卷走。

  故事再复述一遍没有多大的意义,因此,我们简要陈述一下。后来,理发师和染匠再次相遇,命运的裁夺交由城市的国王。理发师又倒霉在染匠的“谗言中伤、嫉妒成性”中。尽管故事结尾带来了一抹正道胜利的温暖,却仍然让人深省。

  尘世中人性的运行逻辑是否会有根本的改变,还是一如这个故事所述,只会是苦难与幸运的倍数增长:由孤苦无依的手艺人变为托拉斯式的企业主,命运的裁夺者则由故乡的里正变为城市的国王,但争斗的底色仍然是“谗言中伤、嫉妒成性”的人性渊薮。

  染匠这一行当臭名昭著。

  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在《恶棍列传》的小书中,也讲了一个染匠成蒙面先知的故事。

  “哈基姆在那个活得累人的古城长大。我们知道,他的一个叔叔教他染色的手艺:那是不敬神的、弄虚作假的、反复无常的人的勾当,他从这种亵渎神明的工作开始了浪荡生涯。他在《玫瑰的摧毁》一个著名的章节里宣称:‘我的脸是金色的,但是我配制了紫红染料,第二晚浸泡未经梳理的羊毛,第三晚染上织好的毛料,岛上的帝王们至今还争夺猩红色的长袍。我年轻时干这种营生,专事改变生灵的本色。天使对我说,绵羊的毛皮不是老虎的颜色,撒旦对我说,强大的上帝要它变成那种颜色,利用了我的技巧和染料。现在我知道,天使和撒旦都在颠倒黑白,一切颜色都是可恶的。’”

  博尔赫斯撰述的这个蒙面先知的故事,其来源之一是“题为《玫瑰的摧毁》的阿拉伯手抄古籍,其中驳斥了先知奉为正典的《隐蔽的玫瑰》的异端邪说。”

  博尔赫斯点评道:“只要他的言论不危及正宗信仰,伊斯兰教可以容忍真主密友的出现,不管他们是如何冒失或者气势汹汹。先知或许没有藐视那种宽容,但是他的随从,他的胜利,哈里发的公开不满(当时的哈里发是默罕默德·马赫迪)促使他采纳了异端邪说。他拟定了自己的宗教教义,尽管带有明显的前诺斯替教派的渗透,这一分歧毁了他的前程。”

  蒙面先知哈基姆曝露真面目是因为“后宫一个与人私通的女人在被太监绞死前,大声嚷嚷说先知右手缺了无名指,别的手指没有指甲。”在被手下信徒将领扯下缀满宝石的面纱后:

  “顿时一阵颤栗。想象中那张使徒的脸,那张到过天堂的脸,实际上是白的,是麻风病人那种特有的惨白色。脸庞肥大得难以置信,更像是一张面具。”

  “哈基姆企图进行最后的欺骗,他刚开口说:‘你们罪孽深重,无缘看到我的荣光……’

  人们不听他的,纷纷用长枪刺透了他。”

  这两个小故事中,染匠们都死的极不名誉。

  

  二

  海涅在《论德国宗教和哲学的历史》一文中,对摩尼教、诺斯替教有这样的论述。

  “摩尼教派基本上与诺斯替教派没有什么差别。两者都有善恶二种根源相斗争的教义。摩尼教从古代波斯宗教那里接受了奥尔姆兹,光明和阿利曼,黑暗,互相敌对的教义。另一教派,即真正的诺斯替教派,进一步相信善根之先在,并说明恶根之发生是由于流出,由于诸‘爱伊奥恩’(引注,希腊语“永恒”)的代代生殖,‘爱伊奥恩’离开其本源愈远,它们就变得越浑浊,愈坏。……诺斯替教的这个世界观从古代印度来的,它附带着下面一些教义,上帝道成肉身,克服肉欲,精神的自我内省等等,它带来了禁欲的、沉思的僧侣生活,而这才是基督教观念的最纯正的花朵。在教义中这个观念表现得非常混乱,在教义中只能表达得非常暧昧。不过我们还是看见善恶两种根源的学说到处出现:邪恶的撒旦和善良的基督对立着,基督代表精神世界,撒旦代表物质世界;我们的灵魂属于精神世界,肉体属于物质世界;从而,整个现象世界,即自然,根本是恶的;撒旦,这黑暗的主宰者,就想用它来引诱我们堕落;因此,必须谢绝人生中一切感性快乐,对我们的肉体,这个撒旦的采邑,加以折磨,这样才能使灵魂越加庄严地升到光明的天国,升到基督光辉灿烂的国度。”

  海涅的论述太过精彩,我不得不继续引用:“这种世界观,这种基督教的真正根本思想,象(原译文,疑为“像”)传染病一样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速度蔓延了整个罗马帝国,这种病痛延续了整个中世纪,它时而加剧,时而弛缓,使我们现代人还在肢体中感到痉挛和无力。”

  这恐怕就可以算是盘旋在欧罗巴的,进而盘旋在整个地球的,真正的“幽灵”——当然也就是能够回应类似染匠和理发师“争斗”的元理论。

  林国华的这本《灵知沉沦的编年史》正是作出了这样的学术努力,尽管表面上看它的诞生来自于马克·里拉《搁浅的心灵》,好像是灵感迸发之作。但是,聪慧的读者更能读出《灵知沉沦的编年史》中,尤为突出的“元问题”、“元理论”。

  《搁浅的心灵》一书以“反动(reaction)是什么”到“人类解放之后的政治生活会是怎样的呢?”再到得出“反动者的心灵是搁浅的心灵。当其他人眼中的时光之河一如既往地流动时,反动者看到的却是漂浮眼前的天堂的遗骸。他是时间的流亡者。革命者能看到他人所看不到的未来并为此感到激奋。而反动者已不为现代的谎言所感染,他能看到的是无比辉煌的过去,并同样为此感到激奋。反动者认为自己与对手相比更有优势,因为他相信自己是卫士而不是先知,他捍卫着确实已经发生的事实,却无须预言尚未发生的可能。”

  “革命者思考,而反动者只是做出反应——这种观点纯粹是偏见。如果一个人不了解反动者在政治上的怀旧如何塑造近代历史,他就无法了解近代历史本身;而如果一个人拒绝承认反动者作为一名自称的流亡者有时能以不亚于革命者的水准,比那些安于此刻的人们更明晰地看清当下,他同样也无法理解当下。我们如果要对得起自己,就必须去理解反动者的希望与惶恐,以及他的执念、他的盲目,还有——没错——他的洞见。”

  马克·里拉为“反动”的申辩,在作者这里就成了为“负典”正名。

  “所谓‘灵知的复仇’,用最粗陋的表述就是:一种被‘文明正典’长久压抑迫害而隐匿地下的古代异端‘负典’在现代破土而出,对摇摇欲坠中的‘正典秩序’实施报复反击。这里的‘正典秩序’指的是以希腊理性传统、希伯来律法传统和基督教福音传统为骨干的欧洲文明大陆,三种传统的教义在各自的原教旨状态下几乎南辕北辙、不共戴天,但在终点部位却有着根本的共识,那就是与尘世和解,占有这个世界、给这个世界以稳定的秩序,为此目标,三大传统发展并共享了一系列复杂的子教义,比如他们一致认定这个世界是自然秩序的一部分,它是美的、符合理性的;他是上帝的创造,上帝确认它是好的,而且它得到了上帝的契约和祝福,它是上帝实施拯救的发生地,拯救不仅关乎灵魂,也关乎身体和尘世,所以,世界最终要被神圣化,等等。总之,所有这些教义可以粗糙地概括为一句话:这个尘世是宜居的,世界为人而造,人为世界而造。”

  一个高大的、正确的、美的、符合理性的、全知全能的、给人安慰的,等等的上帝,与一个个琐碎的、卑微的、污浊的,等等的如尘土一般的人,等等之前的所有修饰词语,就如染匠的上色渲染。但底色其实还是上帝与人,根本上说,是神义论还是人义论。

  海涅说看破世界的本质,可能都要借用斯宾诺莎打磨出来的镜片。而看透马克·里拉所陈述的欧洲政治危机的根源,也可以通过作者的这本小书,犹如光学中的小孔成像原理。

  这注定是一件不讨好的事情,不仅仅是因为作者直面了问题的实质,更在于他试图单挑正典世界的权力逻辑、政治秩序。正典秩序所掩饰的,正是作者想要戳破的;正典秩序一再维护的,正是作者想要推倒的;正典秩序一再吸附的,正是作者想要离散的;正典秩序想要灭绝的,正是作者想要拯救的。

  “灵知”是正典秩序的魅影,作者只需比“旁观者”再远离一点点,即使不是星际的视野,也能将世界上云盖雾罩的“言辞统治”看的清清楚楚。这道灵知的光芒,正是弱小者、被奴役者、被欺骗者、被压制者,等等一切“被”正典秩序所统治、所魅惑的人的救赎之道。

  灵知主义者,这些“反动者”、“反动派”散落在正典秩序的角角落落,时时准备也无时无刻不在对正典秩序发起冲击、进攻。在刺破正典秩序的面纱过程中,读者可以明显感觉到作者行文中的欢愉、欣喜。

  犹如海涅对正典秩序衰亡略显刻薄但又十分到位的点评:“衰老的淫棍往往鞭打自己松弛的肉体,刺激它重新产生寻欢作乐的能力,那日益老朽的罗马是否也是那样,让人家把它象苦行僧似的猛抽猛打,以便在痛楚折磨之中寻得精巧的欢乐享受?这过度的刺激,真是可怕!它夺去了罗马帝国身躯里最后一点精力。……罗马帝国都是被这同一个犹太的唯灵主义吞噬掉的,这两个地方的罗马历史是一个缓慢的死亡过程;持续数百年之久的弥留状态。”

  尽管宗教裁判所前的烈火已经奄奄一息,但惩治思想犯罪的政治绞索却从未松弛。海涅也曾一本正经的说过:“一个伟大的精神人物不管在哪里说出他的思想,哪里便会成为他的各各他。” (原注:骷髅地,指耶稣受刑处)

  

  三

  

  拯救与逍遥还是拯救与摧毁,这是区分真灵知与权力谄媚者(正典秩序的分赃者)的关键。在被作者刺破正典秩序面具的过程中,读者自然可以发现这个被不断予以维护、强化、捍卫的统治秩序,其实早已偏离创世之初的宗教本义,成了要不断依靠哲学救助的、辩护的,肢体不全,面相丑陋的,不得不戴着厚重面具的怪胎,如蒙面先知哈基姆。他们试图利用末世的恐惧,作最后一次布道,企图诱骗信徒做最后一次的抵抗,以供自己逍遥。

  事实上,浅薄的自由主义式套路,也将会随着正典与负典秩序的激烈碰撞而粉身碎骨,这恐怕也是作者将以赛亚·伯林的“消极自由”这一论域单独予以评述的原因。但是,在马克·里拉描述的欧洲新危机中,正典秩序和负典秩序又将依靠何种“战争法”对决?伯林式的“消极自由”还能行吗?

  已过去但并不久远的事实可以看出,伯林式负典拯救计划和方案已经完成了历史使命。也因此,读者千万不要低估作者讨论“犹太问题”的重要性。在这个让世界政治波云诡谲、让很多民族备受灵魂和肉体奴役的问题上,作者围绕赫尔曼·科恩、罗森茨威格、以赛亚·伯林、沃格林、施特劳斯以及隐而不彰的斯宾诺莎、海涅等犹太思想家予以梳理,他意在指出这个塑造世界现状,但自身也遭人嫉恨且命运多舛的族群更应该学会接受基于“生命”——这一无可更改的自然属性所赋予的一切,而不应该自怨自艾,尤其不应该自我厌弃。事实上,在它自身最古老的源流处,可以找到召唤骑士对抗异教的秘术。当然,这个使命不可能由腐坏堕落、施行欺骗的染匠们完成。

  这是一本精妙的,对观念史脉络进行了直指本质的耙梳,具有强烈的史诗气度。正是因为时间的跨度太大,作者使用了星际穿越式的手法,即站在一个漠不相关的、类似“上帝”的视角,看待知识界的染匠们制造出的各种各样的“灾难”现场。他对这些“灾难”形成的不可避免性进行了透彻的责任划分:正是一以贯之的正典,塑造了虚伪的尘世逻辑和权力意志,他拒绝和这个正典秩序和解,他也完全看不上这种和解。

  但星际视野的冷漠并没有掩饰住作者的真正关怀:

  “所有的文明都必然臣服于命运的主宰,或迟或早地走过一条从盛到衰的自然演化路径,因此,必须要有一种反文明的、难民营式的负典秩序与正典文明并存,时刻警觉着正典文明的崩溃,时刻准备着把溃散的难民就出去,暂时保存下来,以待世界重启,这就是古代诺斯替教、摩尼教、东方犹太、基督教与霍布斯极其伟大的追随者们这些‘负典之子’的意图。那些缺乏负典基因、惧怕负典的诉求、或者不具备足够强大的力量和技艺去驾驭负典风暴的文明体注定是悲惨的,它要么在无声命运的轮回阴影中平庸消逝,要么在负典风暴与正典秩序剧烈相撞的那一刻终结于可卑的暴死。”

  这些冷静清晰的断词,无不指向正典的染匠们:你们就不要在不幸中继续骗人了,人也不要在不幸的被骗中继续浑浑噩噩。人真正应该站起来,即使不能在山巅,也应首先做到不再被浑浊的历史所欺骗。更重要的是,学会断绝混沌的妄想和期待,以“缄默”去迎接即将到来或者已经发生的碰撞“灾难”。

  作者意在陈明,正典维系的统治秩序,本质上是虚伪的,人与其中获得的幸福感完全是自得其乐、自欺欺人。也正是在这里透露出负典秩序将依靠真实,即世界的本来面目,以其无可挽救,在无所希望中得救。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更大规模重估个人价值的道路,在政治秩序中将会塑造出更有德行、更透彻、更担当的公民品性。

  这当然是一本充满男性气概的著作。

  

  作者:张伟,现为四川国金律师事务所律师。

  所评书目:《灵知沉沦的编年史》,林国华著,商务印书馆2019年9月版。

  参考书目:

  1、(美国)马克·里拉著《搁浅的心灵》,唐颖祺译,商务印书馆2019年9月版。

  2、(阿根廷)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著《恶棍列传》,王永年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17年1月版。

  3、(德国)海涅著《海涅选集》,张玉书编选,人民文学出版社1983年9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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